在广州天河区、白云区和黄埔区的交界地带，帽峰山、火炉山、凤凰山等城市著名山峰依次排开。山间藏着一片面积近万亩的红锥混交林，分布在帽峰山、筲箕窝、金鸡楼、水迳等地，是广州市面积最大的红锥林。单株红锥最大的直径达80厘米，最高的达35米。
这片树林属于广东省龙眼洞林场。
广东省龙眼洞林场。林荫供图
林场成立于1962年，与塞罕坝机械林场同岁。建场六十余年，林场经营总面积达2.43万亩，森林覆盖率超过96%，生态公益林面积占比75.03%。林场是和龙水库、筲箕窝水库、铜锣湾水库、大源水库、天鹿湖水库的重要水源集散地，被称为广州的“城市绿肺”。
这片绿肺的核心，便是那片红锥林。
红锥是南亚热带壳斗科锥属树种，中国热带、亚热带季风常绿阔叶林的主要植被类型之一。它生长快、树干通直、材质优良，是珍贵的乡土阔叶树种。心材比例大，纹理美观，坚硬耐朽，抗虫力强，质量可与世界珍贵木材媲美。
但红锥林并非天然形成。它是龙眼洞林场几代林业人用数十年时间，从无到有培育出来的。
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起步
龙眼洞林场对红锥的重视始于上世纪80年代。彼时，华南地区的用材林以松树、杉树为主，红锥虽为乡土树种，却并非主流造林选择。林场决定规模化种植红锥，推行红锥纯林、红锥与松杉混交、红锥与马占相思混交等多种造林模式。
龙眼洞林场红锥林。《南方》杂志全媒体记者许俊仟 拍摄
1987年，林场在水迳片区种下一批红锥。三十八年后，这批红锥林的平均胸径达33.2厘米，平均树高24.3米，每亩平均株数27株，每亩蓄积29.9立方米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对比松树和杉树，红锥的优势是综合的。它的木材密度更高，作为高端硬阔用材可制作高档实木家具与装饰板材，经济价值远高于多用于普通建材的松杉。在混交林内，4至5年生幼林阶段红锥的长势便已领先，冠幅、主干及地径生长速度更快，可优先抢占光照与养分。
六省区采种，三十年育种
种树容易，育好树难。
上世纪90年代初，林场启动红锥良种选育工作。技术团队奔赴南方6省区（另一说法为8省区），在红锥天然分布区调查采种。他们系统收集天然种源11个、家系349个、优树材料298份。1992年，林场开始建设红锥相思种子园。1999年红锥种子园建成。2009年，良种基地被国家林业局认定为首批国家级重点林木良种基地。
如今，良种基地面积1900亩，其中红锥种子园330亩、相思种子园60亩，试验林1510亩。基地收集保存华南6省区红锥天然分布区的遗传资源500多份：种源11个、家系349个、优树材料298份。
这是一座活着的基因库。它为红锥的遗传改良提供了充实的育种原始材料。
单层林变复层林
有了好种子，还得有好法子。
林场在红锥经营上遵循“伐弱留强、伐密留稀、伐劣留优”的原则，通过抚育间伐持续优化林分结构。2023年，林场被纳入国家森林可持续经营试点单位，总示范面积3000亩。试点的主要做法，是通过抚育间伐等方式，将红锥林从单层同龄林培育成异龄复层林，最终控制目标树和上层林木的数量在每亩20至25株。
单层同龄林变成异龄复层林，不只是林相的改变。不同林龄的树木形成高低错落的垂直结构，林下更新能力增强，生物多样性提升，水源涵养和固碳释氧功能也随之提高。林场参与的“红锥优良品系示范与推广”项目获得了广东省农业科学技术推广二等奖。林场还是地方标准《红锥大径材培育技术规程》的主要起草单位。
广东省龙眼洞林场党委书记、场长潘文评价：“该片红锥林面积大，保存完好，是从事高质量大径材培育和木材利用研究的理想基地。”
生态保护与城市空间共生
省龙眼洞林场与塞罕坝机械林场一样成立于1962年，但使命不同。塞罕坝在荒漠上造林，龙眼洞在城郊守林。守林并不比造林容易。
广州市不断向外扩张，天河区、白云区、黄埔区的城市边界一步步逼近林场边缘。在寸土寸金的超大城市，能保住一片两万多亩的林地，靠的不是运气。林场建场六十余年，几代林业人接力坚守。林区生物资源丰富，现有野生维管束植物700多种，溪谷间生长着国家二级保护植物桫椤，白鹇、蟒蛇等珍稀野生动物在此栖息繁衍。
林场林地分布有国家Ⅱ级保护植物桫椤、金毛狗等700多种植物，树林里生活有广东省省鸟白鹇等多种野生动物，图为金毛狗。《南方》杂志全媒体记者许俊仟 拍摄
林场不只是“守着”。2019年起，林场以“绿色园地”和“红色印迹”为主题定位，构建起集科普、体验、研学于一体的自然教育体系。依托近万亩红锥混交林打造的红锥自然教育径，入选广东特色自然教育径。林场累计吸引20万人次参与线上线下活动。
省龙眼洞林场自然教育径。《南方》杂志全媒体记者许俊仟 拍摄
广东省科技进步奖一等奖成果技术《低质速生材制造高品质复合层积材关键技术及应用》正在林场开展推广应用。这项技术集中展示包括红锥在内的广东省典型针、阔叶材树种在地板、门窗、家具及木结构建筑等领域的高附加值加工利用。
广州最大面积红锥林从何而来？
答案不复杂。来自一次三十多年前的造林决策，来自一场跨越六省区的种质资源调查，来自一座国家级良种基地的持续选育，来自一套将单层同龄林改造为异龄复层林的经营方案，来自一个林场六十余年对两万多亩林地的寸步不退。
但这个答案也远不简单。在城市扩张的压力下守住林地，在松杉主导的用材林格局中为乡土珍贵树种找到位置，在生态保护优先的前提下探索大径材培育与价值转化。龙眼洞林场面对的问题，是华南地区乃至全国城市近郊林场的共同课题。
林场负责人表示，将继续做好红锥林的技术研究，推动红锥大径材珍贵树种用材资源培育及成果转化，为推动木材战略储备和粤港澳大湾区生态建设作出积极贡献。下一步，林场计划贯通火炉山、凤凰山、龙眼洞山林廊道，构建连片互通的城市森林休闲体系。
广州城北那片近万亩的红锥林，不只是一片森林。它是一份六十年的答卷，也是一个仍在书写的答案。
《南方》杂志全媒体记者、南方+记者丨许俊仟
【通讯员】林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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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值班主编】杨洋 蒋玉
【文章来源】南方杂志党建频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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